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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對我說:在只有一個人住的房子裏，晚上會突然覺得害怕。我知道你是去了又一座你不熟悉的城市。仍舊沒有固定的作息，仍舊做著你認定的自己。你這個熱烈的流浪者，而我只能如此怯弱的仰慕你。

我時常想到底需要幾個分身，才能完好的演出我的不同角色:女兒，戀人，姐妹，朋友。現在的自己，每一個角色都沒有勝任。太多時候好像是在隨波逐流，搖擺不定。

我這裡已經是春天了，但或許和你的秋夜是一樣的冷。我們是否已經習慣活在幻想對方的世界裏。孤獨的日子真是難熬，讓人縂想用責怪的語氣説話。但我又想不明白，我們是怎樣堅持下來的。我們談論過的，所有對未來的憧憬，是不是在某個時候曾真的變成過支撐的力量，我已經記不清。

晚間去便利店的時候，聽到店員聊天。“聽説你要結婚了。”“是啊。她下個星期一就要過來這邊了。”“真好。”你知道的，僅僅是長途旅行就已經不易。更何況是跨越幾万公里的相聚。

你說愛我的沒有心眼，傻裏傻氣。我說喜歡你暴躁的脾氣。你對我說，世界上沒有人會因爲你的優點而愛慕你。我們的感情就像盆水被熱切的潑出去，你我都沒機會計算得失。我覺得這樣甚好，好似身上百折不回的年輕遠遠的沒有播散乾淨一般。

在很多個夜裏，我會躺下來。依靠窗口透來的昏暗路燈的光線看看天花板。腦子裏會那麽想念你。我想，也許有很多的夜晚，你也是如此。在空蕩蕩的只容下一個人的房間，沉默不語的宿醉在黑暗裏。我在躺下來的時候，記憶是那麽的清晰。每一秒與你相處的時光都能像電影默片一樣放映。似乎在這個時候，我能真切的覺得你存在似的。

這世界有那麽多的東西或強大，或傷人。有那麽多的時刻愛變得小心翼翼，捉摸不定。你不必變得溫柔，變得像偶像劇集裏的完美男友。只因在做你自己的那一刻，一切才是真實存在的，那樣閃耀。

這些年來，我們各自在陌生的國度生活。若要從改變說起，很多的事情都超出我們所有的預料和想象，以特快列車般的速度，迫不得已的將我們擠到世界微不足道的角落裏去。歸根結底，充斥在我們身邊的許多“不得不”，讓我們學會把如何生存當作人生課題。我漸漸開始理解，世界所給予普通人的幸運和機會有限，人心動蕩時刻，好似站在十字路口，哪個方向該走，哪個方向該留，都在左右著我們的情緒，改變我們的旅程。

或許應該這樣說，生活本身就是一個永不厭煩的老師，它教會我們很多事。於是你環顧四周，身邊的人，或是許久不見的故人，那些當初驚天動地的你離開我，我離開你，不過都只是在我們抖落掉身上的塵灰之後，各自追逐著去尋找自己所在的必然過程。

我憶起你曾說的“我們的江湖”，如今回望，當時的自己好似在嘗試用沉默的力量讓滿城風雨。那時我們愛幻想，愛遠望，不相信會有什麽事情，可以改變這個江湖分毫。一年過去，四季交替一輪，然後再一輪。好像花開又花落並沒有什麽改變，可是我們知道，前面會有一個龐大的城市，亮著所有閃爍霓虹，迎接不知所措的你我。

你所經歷的每一件事情，被你拿來做一個孤本參照。你所經歷的每一段感情，也被你拿來做一個孤本參照。人的這一生，我們能夠抓住的只是那些龐大的，或者閃光的東西。有些事，有些人，我們自己當作無關緊要的，就會慢慢的讓它們墜落到遺忘的懸崖裏面去。所以我想，很多時候，一念之差讓我們永遠不知道失去了怎樣的珍貴，讓我們不知道遺忘了什麽在這個世界上。同樣的，每個人所寫出來的一本書，也都不會重樣。你或許要責怪我，屬於我的那個範本過於蒼白。你或許也要責怪我，永遠停留著做一個不善言説的姑娘。也許是吧。但儅林林總總，關乎生命的輕淺痕跡碾過我的生活，我仍沒有停止嘗試，在這一刻能夠多明白一些什麽。

我該感謝過去和記憶，把你帶給了我。我想起那夜與你歸家的火車，對漫長未來的前往，便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吧。多年離開傢的你，對故鄉的情感在歲月的侵蝕下從未改變。我又記起你問過我“時間與你，哪個會更加偉大”。我想，如果度過這漫長黑夜，我還沒有忘記你。時間就只是生命裏的縫隙，只透出一點微光。

也許對你而言，最美好的時光已經過去。要相信，那只是我們終于從成長的天平上搖晃著跳下來，不再做一個永遠的少年。來路艱難，前途未卜，都是人間常事。我們也該拍拍土，繼續向前走了。

拾叁小時的飛行旅途, 穿越白晝與黑夜, 以及兩個半球。

看完兩部電影, 聼著耳機裏悠揚的音樂昏昏慾睡。在不安穩的睡夢裏, 我似乎看到了許多的模糊輪廓。而究竟是什麽, 卻又説不清。

睜眼醒來的時候, 打開機艙窗口, 日光便瞬間降臨, 打在蓋著的毛毯上。

就像是不小心被捲入了一部時間機器, 只是恍惚之間, 就降臨了另外一個世界。

而對於距離的描述, 究竟是壹萬公里還是地圖上不足半米的長度更爲貼切呢?

在小鎮海邊一艘擱淺了的漁船上, 住著詩人。

在他的眼中, 這裡讓人沉迷的不是阿根廷風格的特色建築, 不是旋轉著波希米亞長裙的戴花姑娘, 而是日出。在他看過的無數次日出中, 似乎沒有哪一次不值得紀念, 歌頌, 回憶和勾勒。 詩人也這樣相信著, 住的最靠近海洋的他, 是鎮中最早被每日陽光照耀的人。

而那被海風或年月腐蝕了船身的漁船船艙, 是他的生活居所。他將寫好的詩歌都貼在船艙的牆壁上, 而詩歌又是那樣的多, 貼的滿滿的沒有間隙。一首又一首, 他不停的寫, 關乎太陽, 關乎大海, 關乎愛情。

在鎮上居民們的記憶裏, 沒人清楚地知道他在這座鎮上住了多久, 甚至那艘漁船是何時出現的也難以考究。只是坊間有著這樣的流言: 他只是一直在等, 在寫詩給未曾謀面的愛人。

當然, 這樣的流言是被不屑一顧的。居民們覺得, 寫些詩歌怎能比捕獲的一船鮮魚, 種植的果樹豐收來得更爲動人。因而, 鎮上的居民一直把他當作異類。在人們茶餘飯後的閒談裏, 也難免會用嘲諷的語氣說起那艘年久失修無法下海的破漁船, 和那個終年住在船艙, 不愛説話的男人。

他的來訪者只有孩子。孩子們喜歡在他那艘漁船周圍捉迷藏, 或者爬到甲板上, 看詩人放在那裏的, 用彩色貝殼做成的漂亮裝飾。有時詩人看見孩子, 也會起了興致, 戲法般的變出口琴, 吹奏一段歡快的樂。或是讓他們都圍坐在身邊, 慢慢的, 仔仔細細的, 講上一則來自古老王國的神秘故事。

有這麽一年, 小鎮突然熱鬧起來。鎮上規劃把海岸改造成度假勝地, 來吸引各地遊客, 以促進小鎮經濟。居民們都興奮起來, 對於長年僅僅依靠打漁和農業耕作簡樸生存著的它們, 這個規劃可能意味著更多財富, 更物質的生活。

詩人的漁船依照規劃, 要被遷移走。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座渡假旅店。

鎮上負責的官員前去拜訪詩人。請他換至中心區的一閒閣樓上居住。一直少語的他第一次力爭著要鎮上保持海灘的原始風貌。官員們一次碰壁。而之後的若干次拜訪, 也都是不歡而散。

有些鎮上的居民聽聞, 惱怒的去砸詩人的漁船。叫喊著他不屬於這裡的話。因是他阻礙了, 他們希望著的,截然不同的生活。

就這樣僵持著一段時日。直至一個雷雨夜, 詩人突然就像蒸發了似的, 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裏。

人們在他空了的漁船上, 發現他將所有詩稿燒成了灰。

而與此同時,改建計劃也迫不及待的開始了。漁船很快被清理走, 若干度假設施同時開始施工, 大大的宣傳牌連夜被立了起來。

只是,在那同一時刻, 鎮上的居民都覺得自己一下子蒼老了。

那些每天都唱著青春之歌的姑娘, 一夜醒來發現眼角平添了細紋。那些總是出海的年輕漁夫們, 突然面對著早已習慣的大風浪退縮了。那些本可以整夜跳舞都不疲憊的年輕人, 也都開始在狂歡了不久之後, 便身心俱疲了。

居民們也察覺到, 鎮上的朝氣就此一直在緩慢流逝。人們的日常表情開始變的麻木不仁, 對任何漂亮的事物也都無法提起興趣。

好像他們熟知的一切, 就都這樣瞬時間衰老了。

後來, 鎮上流傳著這樣的説法:

出走的詩人一把火燒掉的並非是他的詩稿,

而是, 整座小鎮的。美和年輕。

一月的澳洲夏季, 日趾漸長。就算是到了晚間八點, 太陽也仍低垂的挂在西方的天空上, 戀戀不捨這美麗光景。

因是新年來臨, 城中人們都不甘寂寞。在跨年的樂隊演出上, 有深邃藍色瞳仁的歌手在舞臺中央, 唱濃烈熱情的歌。孩童在廣場空地肆意擺動身體, 面對攝像機時, 露出靦腆的歡快笑容。

天氣暖熱了。我們陷在咖啡廳的軟座裏, 悠閒的喝上一杯冰摩卡。或者開車到郊外農場, 採摘新鮮美味的櫻桃。

生活難得能被套上安逸二字。只是無論是怎樣的經歷, 都容忍不起反復和多得。就如今日的好時光贈予我, 卻也願只是擁有這一遭, 明天又能有所不同。

也許過不了幾個時日, 城中的聖誕樹就要消失了, 節日的喜慶氣氛也要沖刷平淡了。但誰又能仔仔細細的料想出未來世界的每個分毫呢?  

難免有沮喪圍繞你, 難免有忐忑心情圍繞你。但那怕是被愛纏的死死的心, 也縂有輕輕松一口氣的時候。

如果像王爾德童話裏所闡述的那樣, 痛苦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沒人能從它的網裏溜走。那麽, 我們也不必永遠為過去的魯莽自責。

而該相信的是, 事情總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刻, 出現曙光, 或者一絲希望呢。

ps.生日快樂 to M.

時間監視, 追蹤著我們。我發現自己真渺小。

過去的一年, 經歷了太多事囤積了太多心願。曾有那樣一段時間, 我藏匿到自身最隱秘的角落裏去, 讓誰的聲音都無法進來, 讓所有的情緒都抽剝離開。

我不知道那段時光算不算漫長, 也不知道它究竟有沒有把我改變了分毫。只是, 也許很久, 也許不久。我仍願意是固執而認真的。

孤獨算不得什麽。對我而言, 我無時不刻所懼怕的, 是心底的荒蕪。  

那天我沿著靠海公路走了許久, 耳邊聼的是反復循環的一首歌, 像在表述我重復淪陷著的心情。

或許再多時閒也無法沉澱出一份冷靜展現于我。但所倖的是, 在嘗試渡過關口的日子裏, 有你不厭其煩的安慰, 讓我縂覺有暖流沁入心里。

我不知在這花花世界中, 還有誰能如此包容我所有善感的憂愁。

所以, 我也願能在漫長的未來時光中, 將這難以言狀的幸福, 好好的珍惜。  

生活雖然帶來無盡煩惱, 但我終于可以再次鼓起勇氣, 重新迎接這沿海城市的燦爛陽光。

而亦因有約定期許存在, 心裏搖擺的最後一絲緘默話語, 也都化作對你小小的愛戀和着迷了。

   Fei. & Echor

   散漫寫作 | 生活攝影

   Life with Mr.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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